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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红的魔咒

发布时间:2019-07-20     浏览次数:0

  樱花飘

  我凝视着窗外百米之遥的枝桠上随风颤抖的樱花瓣。刺眼的绯红在逼仄的空气里把本应属于春的平淡气息渲染得有些猩红。

  这一幕让我想起一年前,我亲手埋葬她的那棵樱树,是整片樱花林里惟一枯萎的一棵。我只是想留下一个记号,在茫茫无际的绯红中,每到樱落的季节,可以祭奠那依旧游荡的魂。

  “先生,您点的食物……先生?”服务生的声音击碎了我的回忆。东西不是我点的,是邻桌的一位中年男子。他看上去等了很久,饥肠辘辘的。

  “嗯,好东西……”很快他便吞下了整盘食物,并津津有味地吮起手指。在这种高档的餐厅里,这种动作真是格格不入。

  我厌恶地转过头,却听到一些令我毛骨悚然的声音。

  咔嚓咔嚓——

  此时的我已经几近崩溃,胃在无力地抽搐着。我快步逃出餐厅,还好没有人发现我。我转头看了一眼樱花林边上的孤零零的餐馆,斑驳的外墙被夕阳镀上一层残破的昏黄。我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恶寒,裹紧衣服加快脚步离开了。

  绯红的魔咒就在经过樱花林的一瞬间,我听到一个空洞的声音,仿佛说话的人就趴在我耳边对着我低声倾诉一般。

  “你欠我一片绯红,我咒你一世不得安宁。”

  这声音空灵,带着孩子气般的颓废,像缓缓拂过的腊月的寒风。

  樱花梦

  和很多人一样,我也有躺在床上看书的习惯。躺在柔软的床上把自己心爱的文章一口气读完,是多么惬意的满足。手里这本书并不是我喜欢的,只是因为封面上的女孩很像她,所以我选择静下心来读完它。

  故事很无聊,无非就是讲一个男生杀死自己喜欢的却想和自己分手的女孩、女孩的冤魂久久不愿离开的故事。俗套的情节、故作深沉的语气,还有一看开头就能猜到结尾的构思,弄得我昏昏欲睡。

  我终于决定睡觉,就算封面上的女孩笑得很甜,就算窗外的樱花香愈发浓郁。可是就在我摸索着关掉吊灯、周围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我听到耳边传来轻微的抓挠玻璃的声音。虽然很轻微,但是这声音被寂静的夜无限放大。

  我面对着窗户,抬眼便看见薄薄的窗帘上映着一只手的影子,它正努力地朝上爬。接着是脑袋、躯干……一个完整的人影逐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伴随着我越来越快的心跳。当对方完完全全地攀上窗台后,它的影子开始慢慢地渗进玻璃。窗帘凸出一块,好像是一个人直直地站立在窗帘后边。

  “啊——”我大叫一声,把被子紧紧裹在头上。我听到咚咚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地朝我靠近。

  “你……还我……性命……”声音很嘶哑,像是被时间朽坏了的八音盒。

  “不是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几近哀求。

  突然我觉得全身一沉,好像有千斤的力量压在我身上。我动弹不得,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我试图睁开眼睛,可是由于被子蒙着头,视野里全是朦朦胧胧的粉红色。

  “我……求你放过我,我一定把你葬在……你最喜欢的红色的樱树下……”我拼尽全力说出这句话,身子猛地一松,四肢终于重新归大脑控制了。

  我一下掀开头上的被子,太阳已经渐渐露出地平线,燃烧着一片迷茫的天空。

  原来是一场梦!我庆幸自己还活着,可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做噩梦了。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窗户,我刚平静的心又骤然一紧。

  窗户洞开着,微风把窗帘撩起,几片绯红的樱花瓣随春风飘进窗户,几经辗转归落于尘埃。可是我睡前,明明锁上了它,这是我的习惯。

  鬼影舞

  你喜欢熬夜吗?你喜欢亲吻黑暗吗?你喜欢刺探夜幕的秘密吗?

  我坐在电脑前,整理着她生前的资料。初春的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聒噪了?

  凝视着她的灰色头像,我想,一年前的今天,也许我们正在通宵聊天吧。

  听说凌晨两点是阴气最重的时刻,多少游魂此时正在人类的世界里哀嚎。突然感觉背后发冷,我总觉得没有被窗帘遮盖的窗户外,那纯净的黑色中,有一双眼睛窥视着我。我立马关掉QQ,她的头像却在所有人的名字变成灰色的那一瞬间,突然亮了起来。

  我大吃一惊,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我赶忙重新登录,果然,右下角的图标闪出她的头像,一闪一闪,就像她在迫不及待地催我马上降临她的那个世界。

  原本想关掉电脑,可是手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对话框。

  “别忘了你的承诺。”

  绯红的字体,调皮的少女康体字,伸展的横竖撇捺像极了张牙舞爪的小鬼,摩拳擦掌地想把我拖进眼前这个屏幕。

  “你是……鬼?”

  没有回应,直到我等得实在睁不开眼。我关上电脑,因为没有开灯,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闪闪的显示屏。

  我木然地转过身,目光穿过走廊落在阳台上,发现似乎有一个漂浮在空中的魅影。它的双手在夜空中招展着,把黑暗划得七零八落。就像绯红的樱花瓣落下的时候,把空气切割得那样完美。

  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那弧线吗?

  可是眼前这个鬼影让我有些害怕,我小心翼翼地抄起水果刀,慢慢地朝阳台靠近。白影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飞舞,透过窗户,我看到窗外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勇气压着恐惧。

  我感觉到迎面吹来的夜风,温凉中带着几许对生的期待。也许这是游魂们的挣扎,或是它们的眼泪。

  我一步又一步地靠近白影,就在我看清楚它是什么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那不过是一件我洗过的晾在阳台上的白色睡衣罢了,只不过忘了收起来,被夜风吹得鼓鼓的,就像是在空中飞舞一般。

  我摇摇头,自嘲地收起睡衣,打着哈欠去关窗户,可是手却僵在半空中。

  因为,我看到窗户紧闭——我根本就没有开窗户。

  哪儿来的风?

  恐惧瞬间再次充满内心,我飞奔向卧室,可是脚步却硬生生地停住了。被关掉的电脑不知几时被谁打开,整个屏幕一片鲜红,把墙壁映成血染的颜色。

  吧嗒——吧嗒——

  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走路声,一步又一步,僵硬的步伐渐渐抽走我周边的空气,恐惧让我感到窒息。

  就在脚步声达到最清晰的那一瞬间,它就这么停在我的门前,似乎匝透过猫眼从门外隔着门窥视我。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男人的叹息,然后是一阵掏钥匙的声音,原来是对门的主人回家了。

  我长松一口气,全身的力气顿时泄掉,整个人软软地瘫坐到地上。

  樱花香

  “喂,阿盈吗?”一大早接到好友陈尘的电话,他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阳光男生,在我失去她之后,一直陪伴着我,让我误以为世界上真的有另一个天堂。

  “嗯,有事吗?”我收起所有的恐惧和疲惫,装作轻松的样子。

  “别在外边随便吃饭了。昨天有家餐馆发生集体食物中毒事件,好像死了很多人呢!”

  是呀,世界太不安全了。

  “哪一家?我怎么没听说?”

  “你知道市北有一片樱花林吧?离我们学校挺远的。”

  樱花林。我心里一紧,手机差点儿掉落到地上。

  “嗯……我知道啊,好像也就只有那一片吧?”我极力装作漫不经心。

  “就是樱花林边上的那家餐馆,叫‘绯红的约定’。”

  我当然知道。一年前我在那里和她相识,如今却已经人鬼殊途了。我匆忙地结束了通话,放下手机,抬起头,镜子里依旧是失魂落魄的人儿。

  可她不是我。

  她和我身材相似,都是披肩长发,都是瘦削的瓜子脸,都有苍白的皮肤,种种相似。可关键是,她不是我,而是她自己。

  我面前的镜子里映着另外一个人,她正拿着一柄梳子不断地梳理她引以为荣的长发,一缕一缕,散发着香气。

  我闭上眼睛细细地闻,就像回到那片樱花林里。清晨的薄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开,浓郁的花香四散弥漫。正当我接近陶醉时,一股突兀的血腥味刺入鼻腔,我瞬间从回忆中惊醒。

  镜子里的她开始变得面目狰狞起来,梳子的齿每一次从她的头皮上滑下,都会带下一片粘着头发的头皮。掉落头皮的地方露出森森的头盖骨。梳子依旧无情地在上边战栗,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她的脸上依然是陶醉的微笑,即使香气已经被腐臭味代替。长满尸斑的胳膊在空气中抬起又落下,有蛆虫在腐败的肌肉间欢快地穿梭。

  我抽身想离开镜子,镜子里的她却突然停住手上的动作。此时她变,得和骷髅没什么区别,两排干枯的牙齿一张一合,喉咙深处发出沙哑的声音:“阿盈,都一年没人给我梳头发了,帮我梳头发吧。”

  我拼命摇头,后退着,生怕她突然伸出手,把我拖进镜子里。

  “我都躺在枯萎的树下一年了,整整一年了。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你知道我的孤单吗?”她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起来,一步步逼近我。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冰冷。

  “求你放过我!”我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镜子里已经恢复正常,眼泪和汗水把我的长发弄成一缕缕的,粘在我惨白的脸上。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我吓了一跳,但是很快恢复了平静。应该是陈尘来了。我慌忙抹了把脸,微笑着开门。可是就在手握紧门把的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来,陈尘有我公寓的钥匙。

  门外是谁?

  没有人回答,敲门声却在继续。我这才感觉到,连续三下的敲击声拖着长长的回音,机械得就像死人一样没有生气。

  “是你吗?”我壮着胆子问道,可是依旧没有回答。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我猛地拉开门,没有想象中的恐怖画面出现,门口静静地躺着一枝绽放得正艳的樱花,伴随着诡异的香气。

  两行泪从我面颊滑下。

  是谁成就了谁的悲哀?是谁在怜悯谁的无奈?

  鬼脸笑

  我和她有很多共同的习惯,把洋娃娃放在枕边陪自己入睡,这大概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了。

  她的洋娃娃已经掉了一只眼睛,还有一头残缺的头发。妈妈多次说要给她再买一个,她却迷恋着那单纯的偏执。

  她说她喜欢樱花,喜欢到不可自拔。她用一块红色的破布给她的洋娃娃做了一件红色的外衣,把它放在自己的床上。每次经过,我都心惊胆战。

  一年过去了,我睡在柔软床上的时候,不知道她睡在底下还适应吗。我转过头看了看我心爱的洋娃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可爱的脑袋。

  可是下一秒,我就尖叫着缩回手。

  洋娃娃的头发原本只是黑色的毛线,为什么摸上去像是人的头发?原本应该是粗糙的布缝制的脸,为什么摸上去有暖暖的温度和光滑的皮肤?

  我大叫着翻下床,如临大敌般盯着洋娃娃。它一直在微笑,身体扭曲地躺在墙角,似乎一点儿异样都没有。

  也许是我的幻觉吧。我自我安慰着回头看了眼表,已经接近零点了。我转过身,伸了个懒腰,刚想再次爬上床,可是整个人像触电了一般——刚刚还盯着天花板的洋娃娃,这一刻竟然面朝着我!它依旧是不变的微笑,但是在我看来,那笑容越来越诡异,它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有鬼呀!”我大叫着疯狂地打开公寓里所有的灯,把电视机也打开,音量调得很大。我抱着垫子蜷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不知道哪里来的烟花,突兀地在窗外腾空,把寂静的夜猛然刺破。红的、橙的、绿的、银的。渐渐地,我也被这烟花吸引,开始欣赏它的美妙。可是在一朵绯红色的烟花破碎在夜幕的一瞬间,我隐约从窗户的角落里看到一张流着血泪的惨白的脸。

  它竟然在对着我招手、微笑。

  我再也忍不住,大叫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绯红咒

  我站在漫天纷飞的落英中,垂手低头看着斑驳的土地。与我相隔不到十米的地方,和我动作相同地站着另外一位女孩。她自言自语着,像极了当年的我。我看着树下被岁月敲击的日渐模糊的墓碑上的生辰祭日。

  一晃已经一年了。

  她转头看了看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能看见我?”我有些诧异地问道。

  “为什么不能呢?我在这里不知道见过多少和你一样的人了。”

  我讪笑着转过身,装作友好地踱到她的身后。我摸出一把尖刀,悄悄地从身后抽出。我的印象里有着她模糊的面容。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在我失忆之前、恐惧永远占据我的内心之前,我的脑海里深深地印着和她十分相似的脸。

  我猛地把匕首朝她刺去,她也许就是我被痛苦煎熬的源头。可是匕首穿过她的身体,软软地被空气化解了锋芒。

  她诡笑着看向我,森森地说:“你想起来了?”

  “是你害我成这样的!”我狠狠地说。

  不对,全然不对!她的脸开始狰狞扭曲,姣好的面孔开始破碎,我却愈发感觉这张脸很熟悉。

  她一步步逼近我,身体开始扭曲变形。一年前,为了陈尘,我策划了一场车祸,害死了我的好友。她死前那破碎的脸,是我受到相同重创导致部分失忆前最后的掠影。我所站的土地下面,埋着她的骨骸。

  “你为了爱情背叛了友谊、背叛了我,你最后得到了吗?你欠我一片绯红,我现在就要你偿还!”

  眼看着她不断变长的指甲抓向我的脖子,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住手!”一个浑厚的男声传来,我睁开眼,是陈尘。他一把拉住发狂的她,奋力向后拖拽,然后对我说:“阿盈,快跑,快跑呀!”他把她拖向深渊,无论她怎么哀嚎。

  我突然想起来,在撞击的那一瞬间,我只看到了车后座的她,如果再多看一眼驾驶座,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了。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陈尘。

  这一瞬间,她挣脱了陈尘的怀抱,猛地抓向我。可是她的手同样穿过我的脖子。我笑了起来,露出右手腕深深的切口。在得知陈尘过世的那一瞬间,我选择了追随他而去。

  陈尘微笑着看了我一眼:“找个好人家投胎,选择一份你应得的爱情吧。”他重新拉住她,两人终于跌入无尽的地狱。

  我游荡在空落落的樱花林里,看着满天飘落的樱花。我欠你的一片绯红,现在应该偿还了吧。

  到底是谁活着、谁死了?谁该把谁安然地埋葬?谁又欠谁一片渐渐褪色的绯红?

  无论人和鬼之间几多殊途,无论天堂与地狱相差多少虔诚祷告,无论我曾经是多么嫉妒你,思恋是多么绵延,多么毅然决然地孤注一掷,终究不能化解此生注定的孤独。

  无论曾经多么义无返顾。

  我轻抚你的墓碑,感受不属于人间的温度,然后走入被枝桠分割的支离破碎的斜阳中。

  在这绯红的樱落的季节里,这便是所有生灵,永远也逃离不开的魔咒。

  我还是决定回家。

  放下手头上的一切事情,安安心心地回家。

  不得不说,老友的意外身亡让我彻底乏了,从身到心。老人们都没有错,错的,终究是我们。旅经各地,奔波于种种之间,却唯独忘记了是谁给了我们这血肉之躯。

  想想,真的是太久没有见到过父母了。

  火车上没有想象中的喧嚣,身边的人都或疲倦或乏地倚靠在座位上。车厢里并没有坐满,没有多少人还愿意坐这种已经落伍了的绿皮车。

  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中年人,有些邋遢,胡茬参差不齐,脸色略微发白,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那么好闻。他紧紧握着一个很陈旧的蛇皮袋,很是怪异。对面则是两个空座。这样的时节,当然不会期盼着对面来个美女什么的。倒是中年人有些闲不住地打趣了一句:“对面要是来个美女就好了。”

  人在中年,说出这样一句话难免有些个不正经。但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中年人似乎是个闲不住的人,丝毫不在意身边人的感受,完完全全打破了周围的沉寂。一惊一乍地叫了出来:“你看!你看窗外!”

  车上大多数人都从小憩中惊醒,先看看窗外,然后又颇为不满地看着中年人。我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窗外什么都没有。这是他们看到的,他们当然会这样认为。但我想说的是,在高速运行的火车之外,有些东西真的是转眼即逝。

  牧枪人不过没人会在意这一点,他们只是不满地看着中年人。中年人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配上那邋遢的外表,有些滑稽可笑。中年人一手依旧抓着蛇皮袋,另一只手却勾住我的肩膀,脸凑近了我,嘴里喷出了一股春的气息——这是鱼腥味,鲜着呢。

  “小伙子,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什么?”我并不想搭话,但为了能让他不对我这么亲密,只能搭着话把他的手从我的肩上移开。

  “我看到了牧枪人……”

  牧枪人我是知道的,同样是有些特殊的职业之一,牧枪人的职业寿命异乎寻常的短。我说的并不是平常意义上的生命,而是更广泛的职业的东西。牧枪人,顾名思义,牧之枪者。有了枪,才有牧枪人。当然如果单单只是枪,那么这就不是什么特殊职业了,而是猎人、士兵,或者其他。牧枪人的特殊在于,他们的枪口对准的,不是人,而是灵。但毕竟是枪,枪的历史才多久?何况在近代对枪支的各种管制后,这个职业几乎只是存在于传说中了。

  对于这个职业,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从我那有些可悲的老友那里听说。但老友去了,我也没有机会再去见所谓的“牧枪人”。现在,这个邋遢的中年男人,不但知道牧枪人,而且还说自己见过他,就在我的眼皮底下见过他!

  “牧枪人?”我故作惊奇地看了眼中年人。中年人倒是对此颇为自得了起来。

  “没错,你不知道吧?牧枪人,嘿,现在估计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中年人的语气难免有些不正经,但话语之中却好像真的知道些什么,而且好像知道很多。我想说什么,却被中年人打断。中年人先是四处张望了一下,好像害怕什么,又悄悄地把头转向我:“这个可不能乱说,但却是真的,不是什么封建迷信之类。我是从我爷爷那里听说的,我小时候也看到过。当然,现在也是,比如刚刚。”

  “第一次遇到牧枪人是我5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有牧枪人这样一个职业。5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5岁时,我的家在农村,那个时候我还是很邋遢的,每天到处跑,像个泥猴。”

  其实我想说,直到现在他依旧很邋遢,但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不知道你这娃子有没有玩过‘洋火枪’,但这东西在我小时候很流行。那东西没得卖,都是自己做的。钢丝、链条、皮筋,还有些别的东西,最后就做成了那个,很复杂。如果你没做过,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其中的乐子。当年我做的洋火枪是最好的。总之,洋火枪已经和真正的枪很接近了。不过真枪打的是子弹,而洋火枪打的是火柴。男孩子谁没有个英雄梦?拿着个洋火枪,到处乱跑是少不了的。”他接着道。

  “小的时候也是不懂事,乱跑着就跑进了坟圈子。岁数小啊,也就没当什么事,倒是自己在那里‘砰砰’地打得开心。打着打着,我便觉得不对了,哪儿不对?洋火枪打出去后是要留下一小截火柴梗的,可我一点儿都没找到。不过毕竟是孩子,也没有在意太多。真正吓到我的是一个人,在我背后的人。”

  “人?”

  “嗯,没错,人,那个就是牧枪人。这个是后来我爷爷告诉我的,当时我并不知道。但当时一个孩子一个人在坟圈子里玩,背后突然闪出个人,难免会吓一跳。没想到的是,当时他的手里竟然整整齐齐拿的全是火柴梗。那人看了我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再张开手时火柴梗全都不见了。然后他便和我说了一句:‘枪不是哪里都能玩的,回去吧。这里是我牧的,不然,你早就出事了。’”

  “当时我倒也没在意别的,但却是真的害怕了,想到的不是什么鬼鬼神神,而是平时听的什么南村大傻、北村二愣子之类可怕的人。我哭着回了家,和爷爷说完后,爷爷却离奇地没有揍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他爷爷之前揍过他多少次,而是他爷爷为什么没有接他,而他接下来的话恰恰回答了我的问题。

  “爷爷没有揍我,但慎重地告诉我以后别去那里玩枪了——事实上我也玩不了了,虽然爷爷没揍我,但却把我的枪给没收了。”

  “真正知道牧枪人,大概是在我十三四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比之前更野,对那些事情也更为好奇,便天天缠着爷爷给我说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些事情,说着说着,便说到了那个牧枪人。爷爷说,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才有的牧枪人这个职业,似乎是有枪的时候便有了牧枪人。与其说牧枪人是一个职业,不妨说他本身就是枪的魂。枪是杀器,杀器沾了血,便是煞一样的存在,久而久之,那些个被枪打死的人,便成了鬼。”

  中年人口中说的鬼只是一种广义的概念,当然,他自己可能也分不清什么是广义、什么是狭义。但这里我必须强调的是,形成的东西是灵,而不是他口中的鬼。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我更愿意相信我老友告诉我的。

  “这种鬼是很危险的。以彼制彼,这鬼死在枪下,自然也就怕的是枪,牧枪人也就应之而生了。牧枪人需要做的,便是用手中的枪去灭掉这些鬼。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没有人真正见到过,包括我。虽然我能见到牧枪人。”

  我有些好奇他这句似乎有些自相矛盾的话,便追问了一句,中年人却是很干脆地给了我答案:“我也不知道。爷爷当时说,我能见到牧枪人是因为我恰恰在牧枪人工作的同时向同一个地方开了枪。谁知道呢?大概我也是牧枪人,虽然我没有见过那所谓的鬼,不过刚刚我确实看到了牧枪人。这个年头,除了牧枪人,还有谁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带着一把枪而不被发现?”

  在这里,我必须要把当年老友给我介绍的有关牧枪人的话复述一遍:“……牧枪人是什么,我没见过,但最初的牧枪人却是和我们林猎有着联系的。他们最初,也是在林中。后来,谁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呢,反正他们是出去了,可能是外面的灵更多吧……灵?不,那不是鬼,不过是枪本身的煞气凝聚而成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你要去问他们。不过他们自己可能也不知道,但他们确实是为了这个而生的,因为战争,或者别的……”

  老友的话与中年人说的有些出入,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这不是什么禁忌。事实上我并不了解这个职业,这不过是回乡途中的一个花絮罢了。中年人的身份我不清楚,与他只是萍水之交。但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邋遢又猥琐的中年人,在之后的日子里竟然还和我有着数不清的羁绊。他说的,或者老友说的,我是当故事来听的。但或许中年人本身就是一个牧枪人呢?谁知道?

  到站了,我该下车了,距离那个离开许久的家和好久不见的父母,已经很近了。回家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呢?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其实,从我想着父母、下车奔向家的那一刻起,我便不会再知道,中年人的蛇皮袋里,有着一支很陈旧的洋火枪。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我在实习时被分配到C市郊区医院,但工作地点却是太平间,工作内容就是把送来的尸体放到停尸柜里冷冻起来。这样的工作虽然轻松,但做起来总是心里发毛,恐怕有一天有什么诡异的事情降临到自己身上。

  还好,有一个老员工很照顾我。他见我每次工作时都脸色苍白,就接下我的这份工作,我只需要将尸体推到停尸间就好。可是有一件事让我很纳闷——这名老员工至少有60岁了,人也又瘦又小,可是就算一次来了两三具尸体,他也是一个人把它们搬进去,从来没听过他喊重,也没让我帮过忙。原因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舒舒服服地过完我的实习期。

  不过,我也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老人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注意到他特别喜欢喝酒,尤其喜欢喝着高梁酒配一些奇特的野味!高梁酒很贵,这钱我出不起,可是烹饪、抓野味我倒是在行。死人不是天天有,日子闲得发慌,医院附近又是一大片山林,因此我有事没事就去捕抓一些鸟鼠虫蛇来孝敬他老人家!

  有一次我发现了一个老鼠窝,大老鼠跑掉了。里面剩下十几只刚出生的眼睛都还没睁开的无毛幼鼠。我赶紧通知老人,他一听就兴高采烈地跑来了,手里还拎了一瓶特级高梁酒!他二话不说捏住一只老鼠的尾巴,举得高高的就往嘴里塞,放入嘴里后还呷了一口高梁酒。只见他喉头咕噜咕噜上下移动,将老鼠生吞下肚时还能听见“吱”的一声惨叫。看着他脸上那副陶醉的模样,我急忙问他老鼠吞下肚是什么滋味。他跟我说很好吃,味道跟鲔鱼差不多,只是那老鼠吞下肚时还没死透,还会在肚子里抓几下,痒痒的实在舒服……

  就这样过了半年,我跟老人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时间很快到了冬季……

  这天天气有点儿冷,老人拿来了酒肉,我也准备了一些蔬菜,两个人就在寝室里边喝酒边吃火锅……

  “胡扯,胡扯!”老人气得哇哇大叫。

  僵尸我顺着老人的目光看过去,原来电视上正演着道士与僵尸的电影。只见那道士举起桃木剑乱挥,贴着符的僵尸就开始攻击坏人。我心里纳闷,这有什么大惊小怪?还不是电影里老掉牙的桥段?

  可是老人却放下手中的碗筷,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跟你说,电视上的都是假的!哪儿有人贴几张符木剑胡乱挥一挥,僵尸就听他的?胡扯!”

  “是啊!”我点点头,眼看老人的话匣子打开了,不知他又要唠叨多久。

  老人继续说着:“这赶僵尸的方法,我早就见识过!我们那边有一个湘西人,平时他和我有说有笑,但是他对扛死人的活儿特别有兴趣……后来,他临死之前将赶僵尸的方法教给了我……”

  “教给你?”我狐疑地说。看着老人脸上严肃的表情,我却不敢说什么。在这科学发达的时代,神鬼之说早就被证实是子虚乌有的无稽之淡,怎么可能会有操纵死尸的法术?

  “你不信?”

  “嗯!”

  老人笑笑:“早知道你会这样说!很好,跟我来。”

  老人说完就往寝室门外走,我马上跟了出去。没多久我们就来到了太平间,这里冷飕飕的,像是有阵阴风在室内徘徊,温度比室外还低。我拉紧身上的大衣。

  老人毫不理会我,拉开了一个停尸柜,里面是一具苍白的死尸。虽然我知道现在是科学时代,但是我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以前看过的荒野传说。要是真的有僵尸怎么办?我哆嗦起来,心里开始发毛。

  老人朝死尸的四肢摸了几下,隐约问,我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上跑了出去。老人缓缓走到我的身旁,只见他面带微笑轻轻叫了一声:“起——”

  “啊——”

  我一声大叫,就要冲出门外!但是老人却早已预料到,紧紧拉住了我。

  “别怕,只不过是死人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只不过是死人而已?”我心里呐喊着,却不敢说出口。死人是没什么可怕的,我来这家医院之后也见多了。可是一个突然坐起、好像还会对我笑的死人,你说可不可怕?

  “别怕,它听我的话。”老人说完,又下了好几个指令,“下……转……跳……”

  果然,那个死尸按老人的指令一五一十地照做。可是我内心充满了恐惧,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欣赏僵尸的“表演”。

  “好吧,看你这么害怕,表演到此结束,回去吧!”老人挥挥手说。

  听到这句话,我如获大赦,三步并两步向寝室冲去。一回到寝室,我赶紧倒了杯高梁酒,大口喝下去。火辣的感觉迅速麻痹我的味蕾,也将我从惊愕中唤回。

  僵尸!那传说不是骗人的,这世上真的有!这一切的一切,简直就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难怪老人愿意接替我扛尸体,而且从不需要帮忙!原来他只要手一挥,那死人就会听他的命令,自动爬上停尸柜躺好……

  一会儿,老人也走了进来。我看见他大剌剌地坐下,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对他的敬畏顿时又添了几分,连忙倒了杯高梁酒送到他面前,又夹了最肥美的牛肉放到他碗中。

  “您这是什么法术?真厉害,一个死人竞按照您的命令做……”

  “哈哈,”老人不等我讲完,就大笑着打断了我的话,“这可不是法术,这是科学!”

  “科学?”我很惊讶,科学什么时候进步到能操纵死人了?

  老人看到我一脸狐疑的表情,问:“你不信?”

  我摇摇头。

  老人又一声大笑,接着又说:“你看!”

  我一听,连忙睁大眼睛。只见老人从身上掏出一条细细扁扁的东西,色泽跟人的皮肤差不多,只是有点儿苍白。他朝桌子上一放,那东西竞尤自扭动,在平滑的桌面上缓缓爬行,像是头部的地方还不时抬起,在空气中嗅一嗅。

  “这是什么啊?”我惊呼。感觉这东西有点儿像蛆,而且还是只被踩扁的蛆,有点儿恶心。

  “不要小看这东西,这可是湘西法师用来操控死人的宝贝。”老人正色说道,“这小家伙叫人皮蛊,属于蚕蛊的一种。起初我还不懂这家伙怎么让死人动,后来看到一些报道,才知道这家伙只要放到死尸上就会发出一种奇特的电流,它可以利用尸体的传导神经去指挥肌肉动作。只要放上四五只,那死人就能像电视上的僵尸一样……要是用得多,嘿嘿……”

  “就会怎样?”我好奇地问道。

  “那死尸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不过没人会这样做,因为太伤身体,弄不好连自己的小命都丢了。”

  “这样啊。”我随口回答着,脑中一片浑噩,这件事太神奇了。

  “对了,你想不想学?”老人又问。

  “想啊!”我毫不思索地回答。这样老人放假的时候,我就不用一个人扛着沉重的尸体了,只要手指一指……

  老人听完我的回答,一口把杯中的高梁酒喝个精光,紧接着站起来,开门四处张望,确定四下无人后他才把寝室门锁好,坐回椅子上,小声地说:“过来点儿,我告诉你。”

  看到老人神秘的模样,我的好奇心更加强烈,连忙将身体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可是老人突然举起手往我额头上一拍,一股刺痛传入我脑中。我想要叫却发不出声音,我的身体开始不听我的指挥,最后我完全瘫软,卧倒在地。

  老人把我扶到床上躺好,接着将自己的上衣脱下,赤裸着上身来到我的面前。我没想到老人年纪都那么大了,衣服下的皮肤却如婴儿肌肤般柔嫩!

  在我还没弄清老人要对我做什么的时候,只见他一扯身上的皮肤,一大片的皮肤就跟着掉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红色的肌肉、乳白色的筋脉跟微微跳动的血管!

  我全身都是冷汗,却苦于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我老了,可能是酒喝太多了,医生说我的肝脏不行了,而且还是癌症末期,活不了几天了。我死倒不要紧,只是这宝贝总得传下去……”老人话一说完,就把手上那块皮放到我身上。

  只见那块皮迅速化为一只只干扁的“蛆”,在我身上到处爬行咬噬,好像在找洞,想钻到我皮肤里面……

  那老人越拔越多,更多的人皮蛊被他放到我身上。终于,我在惊恐和痛楚下昏死过去,隐约间我看见失去脸皮的老人正睁着牛铃大眼,看着这一切……

  那天以后,我也染上了老人的坏习惯,酒越喝越多,而为了喂饱我身上这些家伙,我还接下了殡仪馆里搬运死人的工作。

  不知谁愿意接受我身上的这层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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